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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｜我虽学佛未忘世——八指头陀的爱国诗篇（上）

二、对国难当头的焦虑，对丧权辱国的愤懑，对投降派的遣责。

“落日青山远，浮云白昼昏。衣冠一时盛，肝胆几人存？”君主懦弱，群臣昏庸，几人是匡扶社稷的爱国忠臣？“吾侪亦何事，涕泪忽难收。鸮獍真成孽，江河欲倒流。可怜豪侠气，虚作杞人忧！”鸮獐当指外寇，使豪侠气徒作杞人忧者又谁何？“相逢休话永嘉年，痛哭金瓯缺不圆。佛眼亦因尘劫闭，禅心如在滚油煎！”

在无限忧国的苦痛中，自然包含对丧权辱国者的愤慨。中日甲午战争，由于清朝腐败而惨败，李鸿章到日本签订了可耻的《马关条约》。诗人写下了“一纸官书到海滨，国仇未报耻休兵”的声讨。一九〇〇年，李鸿章代表清廷和英、美、俄等十一国代表在北京签订了无比耻辱的《辛丑条约》，诗人哭道：“天上玉楼传诏夜，人间金币议和年。哀时哭友无穷泪，夜雨江南应未眠。”遭受侵略，反过来要向强盗赔银四亿五千万两，三十九年还清，加息共九亿八千多万两，这是什么行径！

“凤凰巢欲堕，燕雀暮何安？然届时已急，不容闲。一棋错下，竟输了通盘。笑群公袞袞，颠倒乾坤，乞儿扮作神仙。念长林没个鸣蝉，赤手欲擎天！乱星环北斗，夜钟残，鲁连今日蹈海亦云难。故国重回首，夕阳影里，只留一角青山。”（《满路花·感时》）上阕嘲讽王公大臣奸贪误国，下阕抒发诗人报国无门的苦痛。“伤心蒿目此何世？尝胆卧薪宁有人？商女琵琶还度曲，王孙芳草尚迷春。”“国破身存恨若何？遥怜荆棘立铜驼。降王却爱魏宫妓，壮士空悲易水歌！”统治者执迷不悟，爱国者慷慨悲歌！

三、赞美祖国壮丽的河山，讴歌历史悠久的文化名胜。

八指头陀曾遍游三湘，足迹遍武昌、南京、苏州、杭州、宁波、上海、北京等地。江河湖海之浩浩荡荡，崇山峻岭之巍峨秀丽，他尽收眼帘。“凭高豁远眺，天地青漫漫。洞庭皎素练，沧海跃红九。遥川六龙舞，远岫千蚕攒。星辰为我佩，云霞为我冠。”（祝融峰）“红叶满天飞，疑是秋魂影。”（岳麓山）“瀑布晴飞千涧雪，洪钟晓动万山雷。”（四明山）“风帆连两浙，形胜控三吴。岛屿浮空起，波涛涌雪粗。四围天作界，一望水平铺。”（太湖）无一不显示出祖国之无比可爱。“不荡云海胸，焉壮平生观？……振衣一长啸，谁谓行路难！”祖国河山之美，能激发人们的豪情壮志，能唤起人们的爱国热忱！

忧国必忧时，忧时必悯人。一个爱国诗人，自然挚爱人民。“我虽学佛未忘世”，“我已辞家犹悯世”，这是八指头陀的终生本愿。

“终为庐阜云，耻作王城乞”，“朱门虽自荣，视之如茅茨”，诗人蔑视豪门，决不趋炎附势；“老禅忧世畏年荒，咏絮无心苦民疾”，对民生疾苦，却无比同情。“浊浪排空倒山岳，须臾沦没七十城！”“茅茨断炊烟，啼饥喧鸟雀。”“步出城西门，高坟何累累！年深坟土裂，白骨委蒿莱。”他忧洪忧饥，伤痛死者。“骷髅作人语：‘为我附书与爷娘！’”“儿今已与新鬼邻，儿妇休为故夫哭！”

《从军曲》、《前征妇怨》、《后征妇怨》一共七首，描写了甲午战争给广大农村带来的毁灭性破坏，家破人亡，妻离子散，一幅凄惨景象。“我愿不成佛，亦不乐生天。欲为娑竭龙，力能障百川。海气坐自息，罗刹何敢前！髻中牟尼珠，普雨粟与棉。大众尽温饱，俱登仁寿筵。”一个佛子，最终的目的是“成佛”，但诗人以度生济世为本怀，誓愿普雨粟棉、使大众温饱，代表了哀哀生民的某种愿望。

“若使穷黎俱得所，男谁为盗女为娼？”可说一语中的。“蹇翁真是慈悲佛，语及民艰泪即流。痛念黄巾皆赤子，兵符临发又还收。”农民为了活命，有时铤而走险，张蹇翁能不镇压，诗人就给予赞扬，这亦是他诗歌思想性高人一着处。

一九〇六年，江淮一带洪水泛滥成灾，诗人作《江北水灾》长句。此诗首先揭露清廷弛禁，米贵珠玑，百姓倍受盘剥的现实，接着述说由于官府不治河，致使大水泛滥，浮尸蔽江的惨象。“掘草草无根，剥树树无皮。饥啮衣中棉，棉尽寒无衣。冻饿死路隅，无人收其尸。伤心那忍见，人瘦狗独肥！哀哉江北民，何辜罹此灾！”尸首塞路，狗噬膘肥。老百姓面黄肌瘦，在死亡线上挣扎，官吏豪绅趁机发财，吃得肥头大耳。“人瘦狗独肥”，一语双关，勾画出一个狗吃人、人吃人的悲惨世界。

“一字吟成一泪痕”，“尽有哀时泪未休”。八指头陀闪耀着爱国主义思想光辉的诗篇，将永远被人民传诵、牢记。

来源：《佛教文化》1985年第5期